Cancer

我眼都要瞎了,谁能告诉我,婷婷桑房间上头春联的横批到底写的啥字???









除了李艺彤的恋人,她还可以当歌手,演员,当千万人的偶像,甚至当个妻子,为人洗手作羹汤。哪一个都能将她填的满满当当。但这身体偏偏倨傲,比起李艺彤,哪个都不再重要。

这么一想,她突然觉得空虚又伤情。眼角也泛酸,大颗大颗的眼泪,不受控制地溢出来。李艺彤。她低声地,缓慢地,绝望地喊。

明明二十六岁的人了,却在这里,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,哭得急促又狼狈。无预兆地,羸弱的身体再次犯起过呼吸来,肌肉抽搐,就算再怎么用力地呼吸也觉得喘不过气。宛如溺水一般,只能无力地在泥淖里沉浮。她忍受着缺氧与抽搐的痛苦,脑袋却异常得冷静清晰,她自嘲地想,就这样死掉也好,至死都想着李艺彤——她总在这里赢过她。等到天堂地狱清算,李艺彤就会知道,还是她爱李艺彤比较多。

——谁又知道呢?









李艺彤在点满蜡烛的房间里将她抱了起来。她们拥抱,接吻,接着——

接着,不够。换了换,又接着。

她落下最后的轻喘时,蜡烛几乎燃尽,只剩最后一根摇摇欲坠。她在昏暗中挣扎看清李艺彤的脸,患得患失地说,别走——


洲际时间线前的黄婷婷side

还没捋清 可能过个七八年填坑吧 (自暴自弃

上海的雪下得好大,还以为上海不会下这么大的雪。

定了八点半的闹钟,醒来时一手就给它摁掉了。一口气睡到10点多,醒了也不愿意起,就窝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看着窗外的雪。过会才爬起来,一边洗漱,一边打电话,聊今天穿什么衣服。

天冷,就应该喝牛肉汤。安徽牛肉汤,油酥饼和荷包蛋。店在校门口,迎着雪骑车子去喝。有点辣,又烫,很驱寒。喝完了出去开车,晃晃悠悠打着伞上办公室,雪越下越大了。把许久不动的落地窗的帘子拉上去,雪花洋洋洒洒,窗外风景浩浩。

以前不喜欢下雪。觉得雪在天上飞固然好看,可落下来就不那么回事。车过人过,一轮一脚踏过,很快就变得脏兮兮的,要是好久都不化地堆在那里冻上,样子就更让人反感。就飘着吧,何必落下来啊。在云端的时候万人期盼,可真是落得那么低了,反让人厌弃了。人也是啊。

k爱而不得我已经看腻了

我想看h爱而不得

有推文吗0.0


「卡黄」洲际酒店

* 不怎么荤,但也没全素

* 我侃侃侃又回来了(



总选一年比一年结束得晚,到了今年,李艺彤迈入洲际酒店时想,第五次了,竟然能拖到接近十一点。这样明年会不会再晚?再晚都睡不成觉了。不过也许,应该,明年不需要再参加了吧。

 

就刚刚,她从舞台最高的地方下来,走到人声熙攘的后台。比起热闹自拍的后辈,不顾形象地在后台蹦跳、哭泣、揉红眼睛抱在一起的小孩子,她李艺彤还得打起精神,整理妆发以应对接下来的采访。采访嘛,历年来的御三家采访。从前年那次开始就少不了和黄婷婷在一起面对镜头,今年仍少不了,反是更近一步,要挨得好近好近,靠在自己身边了。

 

什么都不记得,浑浑噩噩地就结束了采访。但一切尘埃落定后回到酒店,真正是身心俱疲。明明就是应付问题而已,不知是什么这么耗费心力。可能是控制自己的眼睛。李艺彤在洲际的大厅里神游一段,拍拍脸颊,迈步走向电梯,想起采访时故意与黄婷婷错过的视线,心里不禁升起一股畅快的复仇感。

 

走过去时电梯门正要关,李艺彤反射性地出声:“啊,等等——”,许是里面的人注意到她,厚重的门顿了顿,又开了。李艺彤忙碎步进去,一句谢谢还未出口,嘴角的笑容还挂着,便对上一双眼,直直愣在那里。

 

“……”

 

——下垂的眼角,稍微晕开的妆,使眼下那份薄桃色更精致,晕染着一股楚楚可怜味道。是李艺彤万分熟悉的眼。

 

多次避开,仍在这里对上,真是宿命般的孽缘。李艺彤错愕一瞬,继而在心里嘲笑自己。

 

黄婷婷的错愕慢一拍,在李艺彤移开视线时仍盯着她不放。李艺彤整理自己的袖子,摁下自己的楼层。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,而李艺彤发觉楼层停靠指示只亮了她一个。她用余光瞥瞥黄婷婷,发觉对方把视线钉在自己身上,没有什么动作的意思。

 

她不摁楼层吗?要干嘛?

 

李艺彤依稀知道她在她楼上,手偏了偏还是垂下去。到底心里头就是有骄傲。心想,不管了,随她去吧。

 

电梯到她那层停下,李艺彤避鬼一般大步出去,许是有些晃神,走了两步,才发觉黄婷婷也跟在自己身后。

 

疯了吗?

 

李艺彤偏头,极力把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等词堆在脸上,一边又透露着一点骄傲与怜悯:

 

“你的房间在楼上吧。”

 

黄婷婷低头不语,就只跟着她。她的私服很素淡,手腕与领口露出被总选服勒出的淡淡痕迹。脸上的妆晕开了,一向精致的眼妆反倒显得更天然。她嗯了一声,没有离开的意思,也没有别的什么回应。

 

李艺彤满心无语,想,或许这人是来找她隔壁的谁谁谁也说不定,自己何必那么自作多情。她从兜里拿出门卡,连裤兜内袋都带了出来,伸手开了门,灯一亮,她才注意到黄婷婷跟着自己也闪了进来。酒店偏黄的灯衬得瘦削的她一脸疲倦与病容,半脱妆的玫瑰色口红刺目明亮,李艺彤心里像被玫瑰刺般扎了一下,嘶得倒吸一口气。

 

她离她,那么近。

 

就在这二人独处的酒店玄关。本该是禁忌的两个人——黄婷婷离李艺彤,却离得那么近。

 

李艺彤不禁退了半步,微微别过头,“你做什么?”

明明是背对着的,此刻她却清楚地感受到黄婷婷在看她,同电梯里那视线一样。像个电影里的长镜头,绵延洲际酒店的十二层楼,到她的房间里她的眼睛底也不罢休,还要在这里一步步向她靠近,将她包裹,叫她无路可躲。

 

——为什么。

 

自己千万次唯恐不及的躲避,凭什么她黄婷婷这么从容?

 

李艺彤愈发焦躁,她深吸一口气回过身,望见黄婷婷错愕的眼。

 

“我……”

 

她似乎也很无措,右手不住地抚络自己的左臂。似乎大梦初醒,也不知道为何脚步就自己跟着李艺彤走到这里,但她毕竟克制,沉默着垂下眼睛,无话可说。

 

昏暗房屋里弥漫着钝重的空气。李艺彤深呼吸,耐下性子又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 

黄婷婷仍像只小羊羔,杵在那里,单纯眼皮动着,连着三天排练加正番的疲劳,煞白的面色显得尤其无辜。良久,她只是摇了摇头。那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再次刺激了李艺彤。她扯开嘴角轻轻一笑,没怀着几分安慰的好意,反倒全是讽刺。

 

“你太卑鄙了。”她轻轻撂下一句。可落在黄婷婷耳朵里就重了,她的肩膀抖了一抖,几乎被这轻轻的一句逼退。她终于不再无动于衷,而是抬起头瞧向李艺彤的脸。

 

还是那样无辜。李艺彤想。

 

“你还不走吗?”她说。黄婷婷嘴角颤动,似乎有什么要说。她抓住李艺彤的衣角。李艺彤瞬间皱起眉头,触电一般扭身甩开黄婷婷的手,决绝道,“你不走?我走。”笔直就想越过黄婷婷的身子。

 

“别——”

 

黄婷婷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。很疼,像是一下打过来,紧抓的力度也好疼。

 

啊,真的太卑鄙了。

 

明知道我喜欢你,还在我的房间,抓住我的手腕。这个可恶的人,知道我无法拒绝,知道我这么没出息,只被你捉住手腕,就宛如过电,就想对你做出更卑鄙的事。

 

——你明知道。

 

李艺彤叹了口气,扯住手腕的力度原先很重,又慢慢轻了,似有若无笼着她。她很容易就可以挣脱开,但没等她自己使劲,眼角就先泛起酸。

 

啊。这个人,到底为什么。好不容易,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,牺牲名誉,忍受唾骂,好不容易摆脱了,却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又来招惹她呢。

 

“黄婷婷,我不希望我们俩再多有交集了。”她声音带点干涩的呜咽。

 

“对我,你但凡有一丝反应,黄婷婷。”

 

——都让我妄念丛生,都让我万劫不复。都让我再摆脱不了你。

 

她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没再说下去。

 

一步,两步,黄婷婷抓着她的手腕走近她,两只胳膊小心地贴在李艺彤的侧腰。

 

李艺彤心里一动,正要挣开,黄婷婷就很紧很紧地环住了她。

 

“别走——”

 

她的声音很低,沙哑,却像是烟草熏染过一般带点柔软的磁性。李艺彤闭上眼,想藉此把感官全都封闭掉,却听见这嗓音靠近了自己耳畔,连同黄婷婷的温热的身体。她听见她说。

 

“李艺彤,我是真的,真的,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
 

黄婷婷呼吸的热度,黄婷婷爱用的香水味,都在李艺彤的后脖贴着。连心跳都贴的好近好近,分不清谁的是谁的。

 

“我藏了太久太久,好多次想说,又好多次忍下去。任事情发展到如今,是我的错。”

 

黄婷婷的鼻尖在她的肩膀上蹭了一蹭,像只极度饥饿的讨食的猫:“发卡,我知道,已经太晚了。事到如今,我不奢求你还依然喜欢我。可是,发卡,李艺彤——”

 

李艺彤的身子僵了一僵,双手贴上她的手,轻轻地将它们从腰间拿开了。诸如此类的话像是把过错都推开到自己身上一般,她一边极力忍住眼角的酸气,一边扯着嘴角,笑了。

 

黄婷婷喜欢她。事到如今。

 

她想起冯薪朵跟她的暗示,说起黄婷婷12月份的精神恍惚,却又逼迫自己做好副队长。逼不得已,冯薪朵才要她辞职。她想起赵粤看自己时的恨铁不成钢,想起陆婷的劝说,甚至想起夏木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的话。对,黄婷婷的心里,自己是特殊的。李艺彤隐约猜得到。就因为这份“隐约猜得到”,她这些年才不断地旧事重提,甚至歇斯底里。可其中哪个不是对黄婷婷的寻根究底、步步紧逼?

 

可,事到如今……

 

李艺彤走到窗前,将帘幕拉开。接近凌晨的上海依旧喧嚣繁华,辉煌的灯火霎时涌入昏暗的房间。李艺彤攥紧窗帘的布料,语气轻了下来,像是长叹,像是自言自语:

 

“黄婷婷,你难道不能为我,勇敢,哪怕一次?”

 

黄婷婷仍看她,清澈的瞳仁在绚烂夜色里如琥珀般透明。良久,她动了动,

 

她用那令年少李艺彤痴迷的,玉石一样温润的嗓音道:“当然能。”她走近李艺彤,抱了抱她。

 

有这个机会的话,当然能。

 

 

总选过后,两个人身上都胶着了一身汗水疲惫。甚至褪去衣服后还隐隐可见总选服留下的红痕。

 

也不管那些了,她们抱住吻在了一起。吻,狠厉而决绝,犹如夏夜的狂雨,急促地令人喘不过气。李艺彤扣住黄婷婷,吸吮她的下唇。她同她曾借位了好多次,好多次离她的唇瓣不过一公分,可这次才第一次直截了当地触碰。第一次,却熟悉到仿佛已然亲吻了不知多少次。黄婷婷被她从下巴开始舔舐,最终难耐地低下头去,颤抖着捧着李艺彤的脸,将自己送到她的唇畔。李艺彤顿了一下,微闭着眼,缓缓地、虔诚地将唇完全贴在黄婷婷的唇上。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接吻。是她们彼此的第一次。是她们脑海中的第无数次。

 

李艺彤想,我不是在做梦吧。

 

黄婷婷正被她居高临下地压制着,躺倒在酒店的床上。纯白无垢的床,因为她身体的重量陷下去,今夜以前,李艺彤从未想过床单上的皱褶都可以如此之色气。黄婷婷纠着眉毛亲吻她,喘息着扣紧她,她挑起眉时明明可以那么凌厉,可此时此刻眉尾垂下,却又那么楚楚可怜。黄婷婷一边喘,一边执起李艺彤的手。手腕处依稀有一道饰品硌出的红痕,她用唇瓣碰了碰,隔着那处薄薄的皮肤,舔舐上李艺彤青色的血管、舔舐上李艺彤有力的脉搏。

 

手下意识想要缩起来,心跳也猝然变得好快。黄婷婷抬起眼睑冲李艺彤眨一眨,像是察觉后的得意。李艺彤想,厌恶她,恶心她,自己曾千方百计想要这样做。不可能的——从今夜开始,就成为绝对不可能的任务。

 

她反手扯过空调被,将两个人罩在一片与世隔绝里。被子像个小山包,里头的人影重合在一起。

 

 

四五点时,李艺彤从浴室出来,黄婷婷刚整理完毕,要出门的样子。今天还有握手会。

 

李艺彤擦着头发:“昨晚,窗帘没拉严实,门也没实在落锁。你从我这出去,会不会挺危险。”

 

黄婷婷放下梳子,走近她,将毛巾拿过手来接替李艺彤的活计,自然地仿佛已经预演了千百次。她笑了笑,模仿李艺彤前夜的语气说:“‘勇敢一次’。”

 

“我——”李艺彤想起昨晚自己的歇斯底里,有些赧然。黄婷婷也只是笑,并未多说什么。她起身欲清理梳子上缠绕的头发,有李艺彤的,有自己的,都绕在一起。她将那些头发捋下来,扔在堆了几张卫生纸和湿巾的垃圾桶里。站起身时,有些恍惚。李艺彤见她衣冠整齐地起身,心脏猛地一缩。

 

“我走了。”黄婷婷打开门,走廊明亮的光透进来,一脚还没迈出去,胳膊就被扯住了。

 

视角一阵旋转,回过神来已被李艺彤重重地拉回房间,紧紧抵在门后。

 

“你干嘛——”

 

“小声。走廊、外面有人。”李艺彤忙松开手,无措地解释,“是成员。”话音刚落,就听到走廊外头呼朋引伴的少女声音。

 

黄婷婷的脸泛起红。原先的年上,现下竟成了这样被逼在墙角的情况。李艺彤忍不住心中的躁动,重新、危险地靠近她,鼻尖蹭在她鼻尖上,嘴角勾起不怀好意地笑来。

 

“去—!”黄婷婷一推她,赧然地躲开了。

 

李艺彤笑嘻嘻的说了两句浑话,看着黄婷婷一边嫌弃她,一边羞赧地整理有些凌乱的发。黄婷婷再次将手放在门把上时,衣角被扯住了。

 

“我们现在,算是什么呢?”

 

黄婷婷一怔。算什么呢?是她自己投怀送抱,可她从未想过之后如何。

 

“就维持现状……行吗?”

 

李艺彤咬着牙、攥着她的衣角、小小声快要哭的样子,让黄婷婷心里一动。

 

“台面上,我会注意。私下,婷婷你…能不能…不要再推开我了?”

 

“嗯。”


“先别喜欢上别人?”


“……嗯。”

 

“……就算、就算退团了以后,能不能也先单身?”

 

黄婷婷面色复杂地咬了咬唇,说:“好。”

 

“那你可不可以……”

 

“李艺彤。”黄婷婷抬起手,捏捏李艺彤的耳朵,眼睛里亮晶晶的,“我们都为彼此勇敢一点。”

“等到我们都变得勇敢,变得成熟。就真真正正,无所顾忌地在一起。好不好?”

 

模糊的视线里,黄婷婷看见李艺彤一边说,好,一边哭得眉毛都纠在一起样子。超级丑。可她就是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。黄婷婷想,过会还是给她画个眼妆再走吧。

 


***

 


“啊啊~关于恋爱这个话题啊~青春少女噢,怪不得要加入恋爱最甜战队。关于恋爱、理想型什么的,我们艺彤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综艺上的女主持调侃道。

 

李艺彤正思考怎么官方地回答这个问题,却被男主持打断。

 

“你问她干啥啊,她可是恋爱禁止的偶像。是吧艺彤?”男主持眨眨眼,把李艺彤扯到他们战队那边,“来来来,艺彤你又没谈恋爱,赶紧地来我们单身狗队!谈恋爱不如跳舞!”

 

“对啊对啊单身dog快来我们这边啊。”

 

“我——不去!我也是非常渴望爱情的!”李艺彤眯着眼,鼓起腮帮大声反驳。她伸出手指一句一点:“我的理想型,先盐后甜,盐人甜我,唱跳俱佳,集高富帅白富美为一体,总之就是人生赢家!”

 

“听起来怎么像个女装大佬。”

“人生赢家,买下丝芭?”

 

单身狗战队笑声一片——

 

结束的时候,李艺彤被调侃得失去灵魂、完全没了脾气。男主持拍着她的肩膀:“哎,艺彤名不虚传,综艺感真是绝了。”李艺彤假装翻翻白眼,哀嚎。

 

回到休息室她才拿出手机给黄婷婷打电话,嘟嘟声响了两边,那边便接起来:“喂?”声音听起来软软的。

 

“婷婷我好想你啊。”

 

黄婷婷笑了笑,声音听起来很飘渺,“李艺彤——”一句名字,寥寥三字,愣是百转千回,李艺彤什么脾气都没了。

 

她轻描淡写地讲了讲无关紧要的现状,听着黄婷婷简短的回应和偶尔的笑声。挂了电话后才想起来,身在美国取材的黄婷婷那边,是夜里三点半。

 


***

 


关于她们的故事,总有人在等。

 

有人等下去了,痴痴守望。有人等不下去,默默远走。

 

到最后,她们自己也再等不了了。

 

那是一个很平凡的秋天,不是特殊的节假,也不是哪个人的生日,甚至两个人都没料到对方会回到生活中心。但就在那一天,李艺彤录节目的间隙临时回来了,黄婷婷为了收拾参加综艺的行李,也回来了。两个人在走廊提着箱子擦肩而过,一个把行李寄出去,一个把自己送回来。她们笑了一笑,于是谁都明白了。

 

那天晚上,她们一前一后出去吃饭,一前一后爬上生活中心顶层的天台。秋夜的天空高而远,星星也尤其明晰,远处高楼的灯交错亮起,宛如星空落在地面。李艺彤扒着栏杆,跟黄婷婷聊起综艺场上的人与事,黄婷婷听着,偶尔笑一笑,偶尔“去!你这人啊——”打她一下,偶尔也会嗯嗯嗯嗯点头附和。聊到夜幕低垂,灯火辉煌,红红绿绿全映在两人脸上。上海的夜幕一点没变,和她们经历最后一次总选那晚、在洲际酒店拉开窗帘时看到的一模一样。李艺彤突然不说话了,手扣着黄婷婷的手臂,将她拉过来,低头亲吻了她。黄婷婷闭上眼睛,环着李艺彤的脖颈温柔地回应她。星光月前,幕天席地,风吹起黄婷婷的发,撩在李艺彤的耳际与脖颈。

 

她的唇软软的,凉,内里却热。李艺彤想起自己曾在寝室走廊,在保姆车的后座,甚至在无法隐忍的后台的黑暗间隙亲吻她的样子——也是这样小心翼翼,忐忑万分。

 

等到青春锋芒磨平,等到看客七零八落。她终于不愿等了。李艺彤咬了咬黄婷婷的下唇,抵着她的额头说,“和我一直在一起吧。”

 

她蹭蹭黄婷婷的鼻尖,轻轻把她圈在怀里。

 

而黄婷婷闭着眼,在她怀里抬起头,唇轻轻贴一下她的脸。像2015年年末的冬天那样,在那里盖了一个章。

 

上海的夜风又吹起。柔和的海风,轻轻的,缥缈的。

 

——她们终于,私定终生。

 

 

 

 

 ————


这篇是墩墩总选后给我和熊的命题作文,但是我写跑题了(。而且拖延到如今。

说实话我都没想过我还能写个整篇出来,笑。

三十题被屏蔽了而且并不能解出来我好气呀,里头还有那么多评论呢。
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唱支山歌给党听

No more me

OK, fine.

「卡黄」那时 1-5

* 去年写在别的地方的,拉过来存个档




Chapter.1  

2016年10月

 

那时她们的关系已经含糊了。

 

是秋天。总选的收尾总算结束,从夏日一直紧绷的心绪终得松懈,李艺彤就再次难得地和“她”共事了。

 

说是难得,是因为塞纳河里,本身能共事的“事儿”就很少,只是亏了她们列前的名次,广告、影视,总是一直忙着。但引人格外关注的则是因为,但凡事情牵涉了她俩,那事件本身就有些拐带往别处的趋势。一直是这样的——“她们”是特殊的。

 

注目她们两人的睽睽众目,其实自己也说不来到底想要什么,却总希望她俩,有些什么。

 

可李艺彤和黄婷婷依旧公事公办的态度,仿佛没有体察到对方的存在。

 

也是啊,能有些什么呢?不过是互相之间微妙的距离,反常的拘礼。

 

比如,向来平易近人的两个人,却端着过度端庄的架势参加《逆袭》的开机仪式。一种故作冷漠的神态从流出的新闻图里清晰地透出来。

 

不知是心有灵犀,还是礼尚往来。

 

 

俗套的流程很快就结束了,李艺彤作别主创团队,整整西装的袖子:“那我去赶飞机了。”

 

她正有眼疾,队友也清楚,就都点点头。赵粤走上前拍她的肩膀,嘱咐里带点玩笑:“卡姐保重奥。”李艺彤一笑、也没好气地拍她:“你这说的——小手术而已啦。待我回我三秦宝地修养一番——”

 

她在一片嬉闹里接过助理提来的行李箱,转身。

 

“等下,李艺彤——”

 

熟悉的、带着点低沉的少年气的嗓音,哒哒哒的急匆匆的脚步。队友和李艺彤都惊到了,循着声音转过身去。

 

黄婷婷停在不远处,有点喘,却还是很坚定地站着。她下垂的眼角带点粉红的妆色,低下头打量李艺彤拿着行李的手,眉头微微皱起来,好像有点生气。她稍稍抬起脸,因公办事似的朝着李艺彤发问。

 

“你…什么时候回来?”平平的、直线似的声音,却在“你”字上迟疑了一下。

 

李艺彤却还在错愕里沉默着不语。她…是刻意避开黄婷婷的,离了那些距离,黄婷婷还是找到她了。她无意识地攥紧行李箱的拉杆,指甲扣在食指节上,那些没压下去的错愕浮在眼睛里嘴角边,开口时的话语含糊着。

 

“我……三四天吧。”她说。

 

四周的队友都凝声屏气,避嫌似的观望,她当然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冷静,心里莫名地更烦躁。却听黄婷婷道:“哦好。我去跟导演组定一下时间。”

 

李艺彤梗了一梗,低下头:“那我走了。”就拎着箱子转身,心里有些提起来的东西,哗地一下落在地上碎掉了,轮子在地上哗啦啦地响,好像是在轧那些碎掉的渣——她到底在期待什么,那人无非公事公办罢了。

 

可笑的还是她自己,喜欢一个人,率性地说出来,本来何错之有。可她偏偏、偏偏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温柔又冷淡的人。从两年前的数次碰壁,跌跌撞撞,到了如今,还是要被牵扯着。

 

她害怕这种感觉:身体就像自动地,像吸毒者渴慕吗啡,瘾一样,明知不可,明明在理性范围里尽量地控制、尽量地推开,却还是在边缘上,为黄婷婷动心。

 

愈是动心,愈是要隔开。而愈是隔开,她又愈发心痒难耐。

 

她笔挺的西装,绅士帅,是她几乎未有过的风格,昨晚她特意选的。她不想否认自己心里想露头的独特意味,可最后她的别有用心还是败下来。现在看着自己一身齐整漂亮的打扮,都觉得像个笑话。

 

她拖着箱子,抬起手,小指轻轻揩揩眼角。

 

 

“我们也回去吧。”

 

黄婷婷说。

 

她眯起眼睛,看路的尽头,看李艺彤笔挺的身影,还是叹气出来。

 

自己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疯魔了吗?凭借着一个莫须有的借口,去探问她的讯息。

 

……她早知道的。

 

自己,喜欢李艺彤这件事。

 

她早知道的。只是,当年以为她孩子心性、不敢当真,如今却已经太迟、太迟了。

 

那个人已经在字里行间,在言谈举止里,离她愈来愈远……而她能怎么办,只能配合她演戏,台上台下,凝固的空气,尴尬的行止。

 

有些事情,演着演着就当真。

 

像当年舞台上的共舞,她跌在她怀里,亲在她的脸上。

 

像现在舞台上的拘束,她连看她一眼,都奢侈了。

 

 

 

李艺彤从西安回来,剧组还未正式开拍,但任务却早已经布置下来了。

 

“卡姐、卡姐?哎李艺彤!”

 

“啊啊啊啥?”

 

李艺彤摁掉平板的屏幕,万丽娜正拈着摘下的一只耳机问她:“今天还要不要陪你练演技啊?”她抬抬下巴示意李艺彤正拿着的iPad,“你导演怎么说的,任务?”

 

演技。李艺彤为数不多的经历只有那个青春玄幻剧——实在称不上经验、充其量算是教训。导演便一直给她布置演技任务,念些台词、做点阅读理解、最多的就是一个情景剧录视频传过去。这些,她一直同万丽娜搭伴儿做。可是——

 

“不、今天不用啦。”李艺彤轻松地伸了个懒腰,“导演让我和…和隔壁,一起练。”

 

万丽娜正想把耳机别上,却在李艺彤断续的话语之后滞住,她转头看着李艺彤机械地伸完懒腰,把身体摆成一个僵硬的姿势、接着笑着对自己打趣:

 

“嗯,应该是一起验收,他比较方便吧。”

 

室友这种略微自虐的调侃,万丽娜已是见得惯了,本想附和两句,门却突然被叩响。

 

李艺彤的眼睛瞪圆了,她一骨碌下床,趿拉拖鞋又想起什么似的散漫起步伐,挪到门口,悠悠地打开门。

 

果然,又是那双清正的眼。

 

“呃…阿黄?”

 

“杨导跟你说了吧?作业。”

 

黄婷婷站在门口,在李艺彤叫出称呼时似乎晃了晃神。“走吧。”

 

“去哪?”黄婷婷已经转身迈步,李艺彤才发问。

 

“嗯……天台吧。”她迟疑了一下,又大踏步地往前走去。

 

 


 

Chapter.2  

2016年11月



已是秋天,天渐渐短了,此刻已经暗下来,傍晚的风在天台上掠过,微微凉。

 

天台的门多时没开,早锈了,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,透出一丝傍晚的光。李艺彤跟着黄婷婷踏上去,恍惚地觉得熟悉。

 

黄婷婷和她一样穿的都随意,细碎的发被风吹起,撩在她的鼻尖。她低下头用手拨了勾在耳后,眼睛瞧着亮着的手机屏:“开始吧?”

 

李艺彤就也点头。布置的任务不难,台词写的清清楚楚的一个情景剧而已。导演明确地指出过了,她要练的是举止和台词,黄婷婷要练的是眼睛。很简单的过场,没什么大事。

 

她摁灭了手机收进口袋,扬起头甩甩鬓间的碎刘海,却毫无准备地撞进黄婷婷的眼睛里。

 

那双微微垂下的桃花眼向来灵动,里头闪动着斜晖的色彩,盈盈光点,脉脉含情。她的眼帘渐渐地抬起,清亮的瞳仁瞧着李艺彤的,仿佛要直接透过那双眼、透过那局躯壳去看穿什么,可那又不是凌厉,那眼睛里竟模模糊糊地显现出一种卑微的渴求。

 

砰、砰——

 

李艺彤的胸廓像突然遭受了一记钝重的敲击,接着便梗住了,仿佛其他感官都不再存在,呼吸无限放大,世界只剩下黄婷婷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。

 

没什么大事……李艺彤对自己说。不过一场例行的情景剧而已,只需要看着黄婷婷的眼睛而已。

 

可只是单单看着那双眼,她就已经,耗尽了所有伪装的自持。

 

太不争气了李艺彤。她咬咬嘴唇,泛起些性子——为什么这种场合下,还要为她……

 

“发卡。”

 

她叫她,声音低而轻,仿佛透支了勇气。“这个部分没什么吧?就过了吧。”

 

——过了。李艺彤突然就笑了,这就过了吗?是看到自己为她恍惚的狼狈样子了吗?是怜悯吗、作为自己曾经感情的承受者、怜悯着她这样一个还迟迟放不下旧日的人。

 

过了?不能过……李艺彤莫名地执拗了。起码,起码这时要有些主导权吧。

 

她站直了身子,抿了抿唇:“我觉得,还是再来几遍吧。”

 

这次轮到黄婷婷微微放大眼睛。那具纤弱的身体在夜风里缩了缩,不可置信似的盯着李艺彤,像是在被索要一件压于箱底的珍宝、逼问一桩深藏于心的秘密。

 

——本来就是秘密,生怕被泄露的秘密。

 

因为根本不是什么表演,黄婷婷本身就是这样子,想去看清李艺彤躲避自己的心是否出于真实,想去探究,此刻对方的心里,还是否有她的位置。因为是真心,所以多演一次,都是压抑着又释放着,都是蹂躏心脏、耗尽勇气来试探着,仿佛献出歌声换来双脚的人鱼,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,切骨的钝痛。

 

黄婷婷抬起头,又一遍露出那种复杂的神情,这次的眼睛里竟像真的含了水花。

 

“叶琛……”

 

她声音也破碎,突然的念白像兀自的暗示,那微微垂下的眼角泛起不自然的薄桃色,不知是晕开的妆色,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

微暗的天色里,两个人都不再说话,生活中心附近的老房子传来装修的吱嘎声,椋鸟扑啦啦飞到电线杆上,叽喳之后复归沉默。

 

接下来的练习像是两只躯壳的相对,待到真的录制作业的成品,自然一团乱糟糟。这一场,谁发挥的都不好,草草地收尾了。

 

 

 

剧真的开拍,已经到了十一月。

 

其时风尚刚过,两个人在舞台上反常的疏远、跟其他成员的密切互动比起来更显得凉薄。

 

倒不是故意——只是, 当马老师说出“名次相近的两个人自由组合动作”时,比起一下子热络起来的Couple们,只有她们两个人云淡风轻,没事人一般地坐着,一个是真的逞强,一个是假的矜持,都不率先去试探。其他人只投来细碎的几眼好奇,也不去牵线。

 

成年人了,总是消磨了那些莽撞的热情。再不复当年。

 

鞠婧祎不在。她们两个搭对,正成自然。风尚是这样,戏也是这样。

 

和李艺彤站在一起听导演的训话,黄婷婷却恍惚地想着风尚舞台上交错时与李艺彤不小心打到的手,因为甩手转身而力度过大,手背被碰得生疼生疼。

 

疼痛。

 

明明是难以回忆的东西,却莫名让黄婷婷记得深刻。

 

“我看这样吧,咱们还是走主线。你们俩的对手戏,还是就只那一段就好了。”导演委婉地向她们道。删戏的原因彼此都很清楚,无非演技太稚嫩,或者……合作太僵硬。

 

李艺彤像受训的孩子一样站得笔笔直,微微低头:“好的杨导!”

 

导演含着一丝难说的意味将视线从李艺彤的头顶扫过,又在黄婷婷身上转悠了一圈,说:“去吧。”

 

黄婷婷便点头作别,转过头的间隙,看到李艺彤的肩膀如释重负地一松,一口气叹出来,腾起幻梦似的白气。

 

于她来说,自己大概只是不堪提起的旧情,是想要告别的年少……那,对戏必然是尴尬的吧。

 

但并不能少。

 

她们的戏,唯一一场,定在了明天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Chapter.3  

2016年11月

 

 

拍戏的地方就在上海,黄婷婷才刚天亮的时候就已经跑到生活中心的楼下。车已停在那里,她拉开车门,李艺彤正闭着眼在后排躺着补觉。

 

“来齐了啊。给你——”助理瞧她一眼,递过去一个毯子,“给艺彤一条,都补补觉吧。”

 

她便接过两条毯子。转过头瞧李艺彤不知是睡着还是没睡着的容颜,还是选择了直接开口叫她。

 

“发卡?”

 

李艺彤的睫毛动了动,皱起眉头,发出奶声奶气的一声不满。黄婷婷微微弯了弯眼,又喊了一声,这次对方才真的睁开眼,茫茫然地看着前排的副队长。

 

“——毯子。”

 

她好像还是没睡醒,朝着黄婷婷的方向顿了很久很久,忽然眯起眼笑了笑。那笑容露着无防备的傻气,和秋日的早晨一样干净无邪。

 

黄婷婷一怔,只看着李艺彤迷迷糊糊地拽过毯子,马马虎虎地包住自己,立马又跌在后排的座椅里,偏过头,又睡过去。

 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替李艺彤整了整凌乱的毯子,收回手时指尖都散发着莫名的热度。她看着那个人安睡的脸,还有伴着微微的呼吸声起伏的身体,展开毯子盖住自己,也勾起嘴角。

 

 

 

将到片场时,李艺彤已经被助理喊醒。两个人又回到普通同事的礼貌样子,一下车就立马被拉去了化妆室,化妆、然后待命。

 

最近拍的大部分还都是剧情的前段,两个人的戏份都不少,李艺彤的更多些。妆发刚完毕,她及早地就被叫了走,黄婷婷也不再在屋子里呆,也出去别的屋子里看剧本。才过了一会儿,就听隔壁吵嚷起来,时不时冒出小姑娘兴奋的细声,她有些疑惑地站起来望。正好碰见彦希跟副导演走过去,拿着对讲机的中年男人见了黄婷婷,朝外头一指,笑道:“过去看看?正好,下一场就是你和叶巧的了。”

 

她客气地笑着疑惑道:“是…怎么了?”

 

彦希眨眨眼,笑说:“第一场吻戏!”

 

黄婷婷于是了然地笑起来,也随着跟过去。取景处是楼梯廊道间,她跟在两个男人身后越过廊口的人群,好容易才跑到器材密布的导演组处。而戏却还未开拍,监视器前面的座椅也空着,导演正在中间说着什么。

 

她一抬头,看到李艺彤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,垂首困惑又认真地听着。

 

导演摸了摸下巴:“我是说……叶巧是英国人,肯定更热情。苏橙,这里你别动,让叶巧抱你。啊不……”他挥挥手,点了一个位置:“李艺彤,你站在这里。待会,你亲一下苏橙的侧脸。”

 

“哈?”

 

李艺彤瞪大了眼睛,迟疑地用手指尖尖指向自己,“我……?前辈……?”再指向宋轶。

 

她看向宋轶,又撇开脸,哭笑不得地往导演组其他人脸上望。

 

导演组这里聚集了一群人,都因为这第一场“吻戏”而小小地兴奋了一波,连Push都被扯来看热闹,虽然语言不通,却也不明所以地鼓掌。

 

黄婷婷在人群里,感觉到李艺彤的视线也往自己这里飘忽了一下。好像对视了,又好像没有。

 

导演又开口:“怎么,艺彤你没亲过女生啊?”转头朝自己的女助理笑,“我看你们小女孩子不都亲亲热热的?你俩试一遍,直接来吧。”

 

黄婷婷一愣,心提起来,可李艺彤却没有回答前一句问题的意思,只是挠挠脸又低下头。宋轶大概以为她紧张,伸手推推她的肩膀鼓劲:“来吧!”指指自己的侧脸一笑:“都是女孩子,怕什么。”

 

李艺彤抬起头,像是调整好了状态,点点头:“来吧。”就向导演组示意开始。

 

黄婷婷退了一步,远远地看见李艺彤将胳膊抵在墙上,闭上眼睛,慢慢地靠近女主角。

 

“OK!咔——”导演叫了停,远远笑着喊,“俩小女生还不真亲?不够艺彤你这个借位倒是可以。过了过了。”

 

黄婷婷这才把目光聚焦到监视器重播的影相上,那个借位的姿势,太过熟悉。年初的时候,在寒冷的异国,那个人就是这样慢慢地靠近,像是要与她重叠,最终还是交错。

 

她嘲弄地一笑,想退出拍摄现场,转过身却发现李艺彤正背对她和宋轶在前面补妆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,她听见李艺彤笑说:“……我真没亲过。”

 

宋轶好脾气地陪她调侃:“没亲过?看你平常对镜头不怎么敏感,借位倒是熟啊。有经验?”

 

李艺彤顿时瞪圆了眼睛,迟疑:“我…倒算是被亲过。”

 

宋轶眨眨眼睛:“不止吧?”

 

“哈哈、你倒是清楚。”李艺彤察觉她的“有备”,干干地笑了笑。而天真的女主角却不察,继续好奇地探问她:“那你们现在呢?我看旁人都说你们在避嫌,我觉得不像。现在……关系还好吧?”

 

李艺彤沉吟了一会:“呃……我、我和她,也就是很平常啦,就是普——”

 

“李艺彤?”

 

黄婷婷站在她们后面,心跳别样的快,声音就好像从嗓子里自动发出来的,下意识地截断了李艺彤接下来的话语。李艺彤有些愕然地转过头,话题当事人的突然出现也让她吓了一跳,她望着黄婷婷的脸,神情复杂。

 

黄婷婷握了握拳又松开,抬起头尽量平常地直视着李艺彤的眼睛:“下一场是叶巧和程语柔的外场了,导演说让我们准备一下。”

 

李艺彤看着她,沉静地点头:“好。”可面色还是苍白的。刚才的话,黄婷婷她,究竟听了多少呢。

 

黄婷婷嗯了一声,心里则为自己打断李艺彤那个答案——那个不用说完、她自己也清楚明白的词语——而感到懊恼。不过说实在的,长久以来,她们实在是在恪守着这个词语所划定的楚河汉界,恪守着,然后愈来愈远。她已经深深地厌恶这个词语了。

 

她想要的关系,超乎于普通,不止于同事,但也许永无可能实现了。苦涩之际,她又忽然想起早晨车里李艺彤对她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微笑。

 

也许,就这样普通,就这样共事,也很好。在她的身边看着她,再复何求。

 

两个人心思各异,但还是坐上了同一辆车,前往不远处的外景地。

 


 

Chapter.4  意外

2016年11月

 

这场戏是两人少有的夜戏,取景在一处酒吧。于黄婷婷来说,倒是平平的一场戏。但于李艺彤的叶巧,则是个心境变化的转折。到地方的时候,李艺彤明显是紧张,哗啦啦地翻着台本,黄婷婷偷眼睨过去,只见她还在皱着眉头拿荧光笔写画加比划,无意识地嘟着腮帮认真的样子,同往常一样。

 

她呼了一口气,也开始看自己的台本,花花绿绿的涂改里,只那一幕里的两句未曾勾画。她闭上眼睛又默念了一遍,浅浅淡淡地两句台词,是她俩全部的交错。

 

一定要一遍过。她默默想。

 

就跟夜长梦多是一个道理,她心里作祟的情感,总在对上李艺彤时沸腾得想要冲出去,勉强的自持就营造出一种尴尬的压抑,这种端倪她倒不在乎李艺彤的感想,只是惧怕落了外人口实。

 

她总以为,她的存在,于李艺彤,已是太大的麻烦了,起码不要耽误她正常的发挥,就好。

 

黄婷婷垂下眼睛,指尖反复捻着纸页,那页薄薄的纸角已被她蹭得微微卷了,软软的磨蹭她的指腹,痒丝丝的。

 

 

天还未全暗,李艺彤的室内戏份就先提上来。因为取景地就是真的酒吧,道具组就没有做酒水道具的准备,直接跟人打了招呼,让李艺彤去店里提一瓶出来。

 

李艺彤点点头:“就那个红色的吧。”导演组的人也首肯:“嗯,颜色很适合。”

 

店主就转身去拿,递过来的时候看着李艺彤年轻的脸哂笑:“小姑娘,这酒度数可不低。”

 

李艺彤拎着瓶脖将酒转了一圈,看见上头的数字,也瞪大眼。助理在一旁适时地探问:“要不……倒掉换水吧?”

 

导演组的人没有说话。李艺彤摇头、明朗道:“没事,酒就好。本来、叶巧喝酒也是一时逞强,这样应该更真实些。”

 

“你喝多醉了,耽误后面的戏怎么办?”

 

“……没关系。”

 

醉了?醉了倒更好。她一笑。

 

叶巧于微醺中对于程语柔的惊艳,她其实太熟悉了。她当年,碰上了兰花一样的这个人,也是与叶巧一般,一见倾心。而她于清醒之时、从来都克制自己对黄婷婷的惊艳感,埋藏已深的推拒,怕是只有醉了,才能将那股子一见倾心演出来吧。对,醉了倒好,后面的戏…就轻松了。

 

“可以。艺彤你没问题的话,那就不必再处理了。”导演组的人拍拍她的肩膀,“先过一遍吧,加油。”

 

李艺彤的那场戏意外顺利。那瓶伏特加,除开狠狠呛出去的头一口,她也并未捞得多尝两口,所以演完的当口倒还是站得稳稳当当的。她有些懊丧,又偷着在摄像不注意时多灌了小半瓶。黄婷婷已经将开车停车的那段戏了结了,在一旁不免往咳嗽个不止、脸憋得通红的李艺彤身上多看了两眼。

 

李艺彤却没发觉,只是小心地问:“咳得脸红了,没事吧。”声音有点含糊。造型回答她:“没事,倒省了化妆,看着更天然了。”又笑在一处。

 

“开始吧?”导演拍拍黄婷婷的肩膀,她收回视线、公式性的笑了笑。导演又喊那边的摄像:“刘儿,艺彤,就位了。”

 

李艺彤这才随着摄像大哥粗犷的应声一齐转头,视线直直对上黄婷婷,黄婷婷顿了顿没有动,两个人谁都没移开或者闪躲。她恍然察觉到李艺彤并非无心,而是有意地同她在戏前“交流”。那瞳仁,就算离了这些距离,都明显地潋滟着湖水一般的清澈感。

 

她的内心猛然汹涌。

 

那种眼神她以前曾见过很多次。在公演的后台,朝衣服上补钻的时候,对面趴在桌子上歪着脸的李艺彤这么看过她。在保姆车的后排,因为疲惫不小心睡着醒来的时候,旁边时刻预备一肩膀充当枕头的李艺彤这么看过她。那些片段零落又清晰,朝她奔袭,将她裹挟,全都是清澈明净,宛如少年的李艺彤。以前的李艺彤。太久没见过的,李艺彤。

 

她愣愣地听见导演Action,听见李艺彤带着酒气、大着舌头朝天上吼完她的歌手梦想,听见周围小小地笑声。然后看着李艺彤转了个方向,对上马路上她红色的跑车,对上她的眼神,然后迷糊地笑着,摇摇晃晃地向她走过来,却有模有样地绊倒在了地上。

 

啊,该自己了。黄婷婷被助理小小推了一下,才迈动步伐。她在纷乱的心里不断默念着台本上的注意点,勉强沉稳地维持着程语柔的气质往前走去,一步,两步,高跟鞋在人行道的石板上踩出哒哒声,终于顿在那瘫在地上的一团面前。

 

“你是……叶巧?”

 

她的声音很哑,仿佛失声数年后的头次开口,但却舒缓轻柔得、像一个吻。

 

蜷在地上的李艺彤在黄婷婷的话语之后,冰雕似的容颜终于动容,睫毛扑扇扑扇,缓缓睁开眼,宛如终于被唤醒的睡美人。她偏过头、倦懒又好奇地打量着黄婷婷。帽子歪了,头发也乱着,眼神却无邪地透露出迟钝的疑惑,最后,她弯着眼睛、无防备地笑起来:

 

“……你是谁啊,漂亮姐姐?”

 

……

 

“Cut—!过了。今天你俩就到这里,直接去休息吧。”

 

黄婷婷点点头,才发觉自己宛如鼓点般杂乱的心跳。李艺彤却还歪在地上,她低下头时,看见李艺彤眼角似有若无的水迹。

 

“好了,李艺彤,起来吧。”她伸手想拉她,却又有顾忌地不敢伸太前,余光扫着周围的事态、搜寻着助理的身影。而李艺彤却好似刚刚才听到她的话,慢慢抬起头来,眯起的眼依然是那种入戏的眼神,望着她,无邪得就像得了挚爱珍宝的孩子。黄婷婷心一揪,又往前伸了伸手:“地上凉。”

 

那个有点喝醉的小孩子才挂着笑伸出手握住黄婷婷的肘间,想站起来,可两边似乎都对情势预估错误。

 

黄婷婷未曾料到她会真的握自己的手起身。而脑袋混沌不清的李艺彤,也低估了自己这猛一拉的力气。

 

“啊——”

 

她一个重心不稳,就跟着往下跌去。

 



Chapter.5

2016年11月

 

黄婷婷被两个Staff扶去车上时,李艺彤才刚从地上被拉起来,给搀着站在一边,在突然刮起来的寒风里发愣。

 

风一吹,刚刚混沌的脑袋才略微清明下来,她扶着额头,担忧地望向被扶坐在车上的黄婷婷。人群错闪之间,看到黄婷婷的左手正被一个姐姐牵起来、正拿了棉签往棕色的瓶子里蘸药水。

 

——啊。她此刻终于全然理解了刚刚的一切。

 

黄婷婷,刚刚伸手作拉她样子的黄婷婷,估计预料着自己并不会真的握上去,所以并未往那只手上使多少力气,而自己却……却一把拽住人家的手肘,将她扯跌了。

 

而且这跌倒,却并不是偶像剧里、重叠身体式的激发荷尔蒙的跌倒。不知是对方的刻意控制还是刚好的意外,总之,黄婷婷被扯下去,倒在了李艺彤一旁的柏油地上受了伤,本应充当肉垫的“罪魁祸首”李艺彤却毫发未损。

 

李艺彤无意识地咬着下唇,视线又往那边飘了飘,隐约望见黄婷婷的牛仔裤被捋了上去,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腿,深紫色的药水涂在她膝盖上。对方想来是擦破了手面、撞破了膝盖吧,她这么内心里五味杂陈地想着、敛起眉目,正好听见那边倒抽凉气的“嘶嘶”声。

 

“呃——艺彤,你没事吧?碰着哪里没有?”

 

搀着李艺彤的姐姐看她还有些恍惚,探头关切道,顺手又为李艺彤打了打因摔倒而沾脏的戏服。

 

“没事。”李艺彤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。“婷婷她没事吧?”

 

助理似乎是不了解她们间那些龃龉的,只是宽慰地笑了笑:“幸好是用手肘撑了一下,只是摔破些皮……艺彤你不用太那个。”

 

助理顿了顿,察觉到李艺彤定定望着那里、却犹豫不决的眼光。她敏锐地感受到这个孩子的迟疑,并顺着逻辑将之理解成自责与愧疚,不好意思上前的那种迟疑。

 

“过去看看?”她已在搀着李艺彤往前走。

 

李艺彤垂下眼睑,跟着过去了。剧组本是有专门跟组的医生,可今天跟着她们来到外景的并非全员,黄婷婷坐在矮凳上,在夜风里显得瑟缩,身旁只有两个Staff嘘寒问暖着。

 

她看着黄婷婷自己卷起的牛仔裤角到膝盖,偏头盯着棉签为自己的伤处涂上紫药水,嘴里还挂着笑应付安慰她的Staff,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。正在这时,黄婷婷似乎察觉了她的靠近,慢慢地抬起头。

 

她嘴角公式性的笑还未来得及收起,脸色显得苍白。不知是因为片场的照明灯,还是因为她本来就白。惨白的脸色衬得她的唇愈发显得红,如同雪原上绽放的樱。李艺彤看到她的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抿紧了,似乎想重新扯出一个笑,却突然“嘶——”地倒抽一口气。

 

“啊——”

 

“没事没事,不疼的,只是突然一凉,吓了一跳。”Staff还未出口,黄婷婷就先笑着出口解释。

 

“我来吧。”

 

李艺彤面色有些冷,但蹲下身自然地拿过那个瓶子时、脸上又漾开清甜的笑:“姐姐也收工吧。我们俩这就回去了。”

 

 

 

天气仍旧不好,太阳一下,温度似乎一下降了好些,甚至有些阴霾的意思。黄婷婷继续卷着裤腿脚,冰凉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看着李艺彤耸动的发顶呆呆出神。

 

棉签沾了药水,点在伤处滚动着擦拭。李艺彤皱着眉头看擦破的地方和淤青:“疼不疼?”

 

她说话时呵出的气就打在黄婷婷的膝盖上,对方稍微往后退了退身子,膝盖的伤处沾了药水,风吹过的时候更显得凉,她敷衍地说:“不疼。你呢?”轻微地打了个寒战,李艺彤就停了动作。

 

“是不是冷?……好了,你放下来吧。”

 

她搁下紫药水瓶,随意地往手心蹭蹭手指,就顺着摸向层叠在黄婷婷膝盖上的裤脚,双指扣着撑开布料往下捋,以免擦到刚刚涂抹药水的伤处。才刚开始小心地拽,一片冰凉就覆上了自己的手。

 

“发卡,这是戏服。放下去……会弄脏吧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李艺彤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,无奈、自怜、心疼都纠集在一起,看着黄婷婷。最后她垂下眼,轻轻叹出来,“刚才也是,现在也是。你真是太小心了……”

 

说的大概是指她刚刚对Staff一直“不疼不疼”的话。黄婷婷一笑,她也不是小孩子,与跌下去的那一刻相比,上药的确是没什么疼可言的。李艺彤大概以为她是逞强的虚言,是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场面话,其实也并非全是。

 

她摇摇头正想回她,李艺彤却直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将她从凳子上拉起来。负责她们这边的助理终于有眼色地赶了来,和李艺彤一起搀着黄婷婷的胳膊迈进不远处的保姆车里。

 

“走吧婷婷,明天大早还有戏。今晚要跟剧组这住了。”助理替黄婷婷捋捋衣服,跟李艺彤道别,“艺彤,走了哦。”

 

李艺彤点点头,她明日没有戏,是可以回生活中心的:“那后天见。”就关上了保姆车的门。

 

引擎发动,调头,由慢而快,轮胎转动的声音渐渐地远去。李艺彤呵了一口气,才发觉自己的手也变得好冷。深秋的天气从来难料。

 

她将手插进衣兜里往回走。一旦静下来,难免地又想到刚刚自己的冲动。

 

只因看到黄婷婷苍白着脸色维持着笑容的样子,就想要走上前去。这样的自己。

 

——长久以来,她都痛恨黄婷婷那姣好的“伪装”,痛恨她对人一贯的温柔。

 

那种温柔虏获年少的自己,可后来才发觉,那只是年上人与人相处时的,一视同仁。

 

可只有自己,年少的自己,才错觉般的将那温柔当作对待自己的独一无二,然后兀自深深地沉沦。

 

所以她是那样想看到她的动容,看到面具底下真正的黄婷婷,也会心动,也会示弱,也并非如此的完美。

 

可这次,她是看到了黄婷婷少有露出的脆弱,但她又错觉般的在黄婷婷的眼里看到了依赖,看到了她从未向外人展现过的眷恋。是错觉吗,是错觉吧。但一旦对上视线,她还是发觉自己控制不住再次的深陷。

 

控制不住地想站在她的前面,告诉她,不用撑着。交给我,相信我,我已绝非当年,我会在你身边。

 

——又是这样。

 

她痛恨这样。明知不可以,明知要远离,可偏偏又希冀靠近。这样没用的自己。

 

思绪太多太汹涌,似乎要将头脑冲破。李艺彤咬咬唇,未换下衣服,就冲回道具组,提溜了自己喝剩的半瓶酒才改步往更衣室走。

 

“哎?艺彤你还没走哇。嘿,刘哥——她还没走呢。” 迎面撞上的年轻的Staff拦住她,似乎是在收拾东西的间隙里找她。

 

“怎么了?”李艺彤提溜着半瓶酒问。

 

“啊,外边下雨了。下好大。”小姑娘抱着摄影机的架子比划,“你就别回去了,直接住这边安排的地方吧。载婷婷姐的保姆车不是刚走不久么,过会调头来接你。”

 

李艺彤听见外头一声炸雷,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也跟着炸了。

 

 

 

 


「卡黄」风月

 * 朋友生贺,有点荤



 

直到很久的以后,李艺彤还是会想起这件事。

 

 

 

2017年的圣诞夜,上海的天气阴沉着,像是蓄谋已久酝酿一场雨。李艺彤在宾馆的楼下摁手机,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,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白气,插着兜,静静地看着那团雾气完全地散灭,像等一根香烟燃烧殆尽。

 

 

她摁下电梯上楼,静静地等数字跳到十三。她恍惚地想,十三这个数字在商铺还是住宅区都很少见了,很不吉利。门一开,四五个学生从十三楼涌了进来,其中的一个转头看了一眼李艺彤的脸,像是有点惊异。李艺彤无所谓地走过那群学生,径直走向熟悉的房间,刷开门,女人已经在等自己了。

 


 

 

 全文





————


就,好久没写了。也是非常随便的设定,就…请大家…温柔一点。

想传达的是一种“明明还是很爱对方却因为各种顾忌不敢再奢求”的感觉,以及谈恋爱“缺乏交流是大忌”,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来…

就有可爱的人问说我还写不写kh,嗯我也不太敢绝对地说w

就、祝我们家这两位,接下来也要越来越好!

(快夸我是愚人节的良心~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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